Shelley's profile情话 · 李迹裳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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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27

    9天之后便是九年

    终有一刻,这所有的
    属于你的谜底都会揭开
    ——上帝,在最初
    我曾相信祂的存在。

    9天之后便是九年,若要忘却
    我早已目不能见。
    就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这一刻,
    背影正穿过原宿的街市

    此刻,彼时
    我们是两个善良的孩子
    你乖,我淘气
    我们没有拒绝祂写的台词

    此刻,彼时
    我们未料时钟将略有延迟
    若在第一幕时,灯光忽然消失
    我是否还会同样狼狈地固执?

    此刻,彼时,若能够
    将时空变幻为尘封的抽屉
    在某个暗格里,定藏有另一个九年
    在哪里,在哪里
    ——脸上溅着泪光,满心欢喜。

    是谁,使地心深处传来叹气
    泪落处却只有祂在安息

    9天之后便是九年,若要记得
    我那时仍是懵懂的孩子
    你使我学着写字,学着歌唱
    再学着让一切看起来相似

    时空在这一刻重叠为原点,第九次
    我已能够了么,如你所料的坚持
    站立着不倒,彼时那沉默的树
    她在胸前划满虔诚的十字。

    这些年,这一切的谜语在字里行间
    我们都曾熟悉的语言
    终有一刻,所有的谜底都会揭开
    那是在九年之后的某个秋天

    Shelley
    2006.12.27
    02:21





    December 13

    在这奈何桥上

    我看到那墨绿色的藤蔓——
    在另一条道路旁静静地生长。
    如衰草在寒夜里渴求着拥抱,
    而温煦的阳光,洒向另一个地方。
    我看到寂寞敲击着心的边沿
    ——当人时已尽,在这奈何桥上。

    漂浮如许的雾气
    宛若暗的幽灵
    亲爱的,她美好却永不能触碰
    像萤火虫的光芒。

    许多年后,浮云,依然是浮云
    惟有最脆弱的花瓶,爬满了皱纹。
    那虚幻的过往,早已是坍毁的城,
    却为何是虚幻:去佐证了永恒?

    我看到那轻盈的四分音符,
    踏在另一条线上。
    那是多情的藤蔓,
    却拴住这世界更冰冷的一半。

    永冻的土层中,把琴弦拨响,
    就让我听见,湮灭灵魂的歌唱。
    在这悲剧的最后一幕,我需得重新上场。
    ——且浓妆艳抹,在这奈何桥上。

    Shelley
    2006.12.12



    December 11

    浅滩

    即使两鬓斑白,他仍是
    善良的孩子
    对岸灯火摇曳,笑声震天
    而他行走在浅浅的海滩

    像人生里挥之不去的记忆
    这久违的旋律,
    每隔五年
    就会重又响起。

    看一千次潮汐,
    才学会分辨不同。
    他为它们取感恩的名字,
    却不再期待重逢。

    即使两鬓斑白,他仍然是
    最初那善良的孩子。
    他行走在浅浅的海滩
    ——像穿过朝雾的迷蒙。

    Shelley
    2006.12.10

    念奴娇

    念奴娇

    赠友

    长歌当哭,南征处,怎堪形影归路。
    庙堂依稀,或忆得,别时歃血酬祖。
    胡笳唱绝,焉支山下,明月一寒暑。
    淝水当年,恨未擂破千鼓!

    缨络铁马何在?竟折槊沉沙,冻河空谷。
    长剑凝血,魂不归,此间凄婉平夙。
    几番梦回,执金戈雪舞,斗却无数。
    与子同仇,纵死也得瞑目。

    李迹裳
    2006.12.9
    December 07

    暖唇

    暖唇

                                               2006-12-07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有一天我的归宿——就是死在你怀里。”

                                                                ——李迹裳   

            世上最悲恸的情事,并不是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那最悲恸的情事,莫过于相爱的人就在你的怀里,如此之近的静默,眨眼之间——就突然阴阳相隔,永不能再相见。那身体依然如前一刻一般的温暖,灵魂却散失在茫茫的天际。任你呼唤他的名字,那曾给你无限温存的暖唇,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李迹裳和林雅素的案子,我于2004年11月15日接手。我出现场的当时,男方(李迹裳)已经死亡,他的尸体被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运向南郊的检验中心。女方(林雅素)则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一直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半山腰处荒秃的十字路口。两辆车就在那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那个十字路口,是他们两个人最后分开的地方。直到7天后的11月22日,林雅素在医院的停车场里自杀身亡。

            这是两年前已经结案的故事,但我始终保留着这一份卷宗。每当目光停留在书柜时,我都会走过去,在叹息间抚清卷宗上面的尘土。我无法忘记最后一次见到林雅素时,她那已经失去了一切光泽的眼神,更无法忘记我听到她自杀死讯时震撼的心情。

            两年过去了,那家医院的诊室依然没有改变模样。到下午三点,阳光将准时洒进诊室,仿佛树影飘落在水泥地面上。两年前的那时候,我正坐在树影旁边,拿着笔记本,听她喃喃讲述5天前发生的事情。

            “我和他相爱。”她的目光低垂如晚上即将合拢的花朵一般,“尽管他有妻子,而我也有丈夫。但我和他相爱,我和他——我们都不顾一切地爱着对方。”

             我呆呆地做着笔录,犹豫着是否应该把这段话也写进我的记录中去。而她则仿佛不知道我的存在一般,像痴人一样缓慢地说着。这样不停却也不快地说着。

             “我们都有家庭。幸福吗?我不知道。见到他的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一直是多么的不幸。我责备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遇到他……不过没关系,既然终于是在人生里遇到了。我想这还不晚,我还能绽放我的美丽给他。20岁,我能给他的,都给他。”

             她的话语显然勾起了回忆,而那回忆是如此美好,以至于她露出了心醉荡漾的笑容。我望着她的侧脸,却感到心碎。老实说,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女人露出这种回忆的笑容时,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年轻,俊俏,精致的五官仿佛大理石雕像一般的光滑。5天来,这模特出身的女子已经被蒙上了厚厚的阴霾,让人看上去觉得她像是从未体尝过幸福而早已麻木。只有这一刻,她的稍纵即逝的笑容才让我相信,她曾经是有过一段多么快乐的日子。

           “我们是在电梯里遇到的。我进电梯时,他已经在那里了——我还记得他当时背靠着Fulllink的徽标。我那时刚刚滴水未进,熬了一个通宵做完了我的车身设计模型,端着泥模。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突然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这家医院的病床上了。护士进来告诉我,我是因为严重的低血糖而晕倒,被人送了进来,送我的那人已经走了。我努力回忆当时他的模样,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中午才醒来。桌上多了一盆花,和一张信笺,上面写着:‘不要太忘我工作,不然花儿也谢了。’我打铃叫护士来。她说那人又来看过我,不过半小时前已经走了。那是一个调皮的小护士。说这话的时候她偷偷掩藏着笑意,临走时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男朋友真的很体贴啊。就跑掉了。

    “我心里暗叫惭愧。我丈夫人在国外,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个男朋友来。不过他把我送到医院,我却连谢谢都还没有说过。医生说我必须住院调整5天才可以出院,此后的几天里,我一直都在等他来,好向他当面道谢。但是,他却没有再来。

    “出院前的最后一个上午,我终于放弃了等待。按照医生的吩咐,我去做最后一次心电检查然后就可以出院了。做完检查后回到病房,那个小护士说:‘你男朋友来了,刚结完帐走了。’我听了这话,马上冲出病房,跑下楼梯。在二楼的拐角那里,我看到了他。”

    林雅素说到这里时,突然转过头来望着我。这使我有点紧张,因为我几乎已经习惯她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她接着说道:“楚警官,你会不会爱上一个背影?”

    我被她这句突然的问题搞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没等我回答,她已经又开始接着回忆了。

    “我当时在三楼,他在二楼的拐角那里,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但也就是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令我张口却没有声音,就像我正在期待着什么——直到他仿佛听见了我心里的呼唤,转过身来。

    “我不知道一见钟情是如何能够发生,但这确实发生了。他回过身来,看到了我,轻轻的一个微笑。他说:‘你就是那个晕倒在我身上的小铁人吧’。

    “后来他告诉我,这奇怪的感情,先在他那里感觉到。我的爱,是在二楼拐角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而产生。而他的爱,是在我熟睡时悄悄出现的。他说,我当时晕倒前,还曾经用手掠过电梯面板,一下子按了几乎所有楼层的按钮。而那部电梯无法消除,以至于他花了五分钟时间才把我运送下楼。后来他来医院悄悄看我,一开始只是为了确定我这个冒失鬼是否能够支付足够的医疗费用。

    “不管如何,从那一天之后,我度过了人生最幸福的一年时光。那一年里,我们像逃避世俗责任的一对恋人,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放下笔,打断了她的回忆:“你刚才提到,他也是有一个家庭的,是吗?”

    “是的。出院时,他用我的车送我回家,路上我问到这个问题,他就直接地回答了我。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

    “那么,你知道他家人的情况吗?或者,你见过他的家人吗?比如说……和他的妻子发生过某种冲突?”

    “不,我没有再问起过。中间也曾经有过反复——我开始以为我可以完全不在乎他是否能够离婚,永远和我在一起,但后来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强烈地不愿意看到他离开——所以,我曾有一次很激烈地希望他离婚。他答应了。可第二天,当我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时,我突然就愿意放弃了这个念头。我不想让他感到为难,我不想……”

    说完这句话,她陷入了沉默,紧接着啜泣起来。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空荡的病房内只有她低低的声音。大约1分钟后,我站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雅素,你需要好好的休息了。不要多想,一切都会过去的。我明天会再来看你,我答应你。”

    离开医院,我驾车来到了检验中心。院里停放着一辆红色的日产Z350汽车,这是林雅素的车,也是悲剧发生的原因。检验科的小张接到电话,出门来迎接我。我提出要再检查一下那辆车,于是他戴上塑胶手套,又递给我一副,打开了汽车的后备箱。

    “楚警官。”小张说,“当时死者和那位林小姐,就是同时被关在这个后备箱里。虽然这个后备箱并不是非常狭小,但是防水密封性能极佳,所以两个人都因窒息而昏迷。我们判断警方接到路过的体育爱好者报警,赶到现场时,两人已经被关在里面大约12个小时了。由于那位林小姐体重较轻,所以还能够抢救回来。李先生则因窒息而死亡。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没有饮酒或服用任何东西。可以排除其它的死亡原因。”

    我一边听小张说话,一边把头探进后备箱里查看。小张显得有点紧张,他说完上面那段话,过了半晌,又结结巴巴地说:“楚警官……您的衣服扣子……开了,可以看到……里面……”

    我低头一看,果然胸口的扣子不知道何时崩掉了,从侧面一览无遗。在警队我一直是公认的警花,平时最讨厌油嘴滑舌的男人。原打算嗔怒一下,转念一想:我和这个小张也算认识,他刚刚从警校检验系毕业,是个为人不错的小伙子,应该是好心提醒我才是。

    于是我探出头来,微微一笑:“小张,你们检验科还有没有上次新发的制服大衣?帮我拿一件出来好不好?”

    小张脸涨得通红,连声说:“有的,有的……您等着,我这就去拿。”说着一溜烟就跑回检验大楼里去了。

    不多时,小张带着大衣回来。我问他:“你有没有注意到:这辆车的后备箱是可以从里面打开的?”

    小张把大衣递给我,为避免再和我的胸部目光接触,他把头侧向一边,说道:“是的,我们检查时发现了。不过从里面打开后备箱,是需要钥匙的。在死者、林小姐和车厢里都没有发现车钥匙。所以他们才会被一直禁锢在里面。”

    我问道:“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从外面把后备箱关上,把两个当事人锁在里面?”

    小张说:“这个我起初也怀疑,所以特别认真地检查过好几遍。我在警校专攻的是痕迹学,但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有人当时从外面关上了这个后备箱。所以这一点也可以排除。”

    我叹了一口气,说:“哎,看来这两个人是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的了。”

    小张点头表示同意。我把自己戴的塑胶手套摘下来交给他,说:“那么,明天出一份检验结果报告给我们吧。这起悲剧的定性,多半应该是一起意外事件了。”

    小张答应着,又问我:“您要不要再去看看死者的尸体?”

    我摇摇头:不用啦。


    回到家里,孩子已经睡着了。第二天他就要参加初中升高中的考试,可我还因为工作,都不能为他做一顿可口的饭菜。我悄无声息地走进他的卧室,不发出一点声音来。他已经睡熟了,一本代数辅导书还扔在枕边。

    我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孩子,自言自语道:“我的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

    我俯下身去,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这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林雅素那双哀怨无神的眼睛,不禁心头一紧。

      
    第二天,我又来到了医院。进入病房的时候,林雅素还坐在床上,双眼望着前方,姿势和前一天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以至于我恍惚间以为她一整晚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我定了定神,说:“雅素,刚才医生通知我,你已经可以出院了。”

    她没有任何动作或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你。”

    我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拿出笔记本和笔,说道:“雅素,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好。不过这是我的责任,我需要再问你一个问题:当时你和李先生,是为什么要钻进那个后备箱里的呢?”

    她依旧木然地回答我的问题:“是的,那天,我们一起到山上去,打算在半山腰看日出。那天很冷,但靠在他身边,就只感到温暖。他吻着我,他的唇也是暖的……大概还有1个小时就要日出的时候,我记得月亮依然明亮。他突然对我说:雅素,嫁给我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傻傻地呆在那里。他问我:难道你不愿意吗?我说愿意啊愿意!我愿意!我傻了,可是我愿意。迹裳,我一辈子都愿意!”林雅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凄利,仿佛是耗尽了生命一样飞快地说着,“他说跟我来,就打开了我汽车的后备箱。我跟着他跳进后备箱。他抱着我,在那个没有风的狭小的空间里,他抱着我。

    “他说:我们在后备箱里,我可以确定你不会跑掉。我向你求婚,你休想不答应。这辈子我只想要你,连生命都可以放弃。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有一天我的归宿——就是死在你怀里。这我也愿意。说着这话,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时,我看到钻石的光芒。这一切是真的吗?我梦想的时刻。我说我要把后备箱的灯关掉,要这枚戒指闪耀月亮的光芒,等日出时,要它闪耀太阳的光辉。我要它永远为我们的爱情而闪耀。

    “可是就在他去关后备箱灯的时候,我真该死没有提醒他,他应该碰到了不该碰到的机关,把后备箱砰的一下锁上了。

    “那个后备箱可以从里面打开的,但是需要用钥匙。我们找遍全身,没有带钥匙进来…… 一切都是黑暗的,空气越来越难以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我要睡过去了。他一直抱着我,晃我,让我保持清醒。他喊我的名字,告诉我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他们发现一辆车停在这里而没有人,就会过来看一下。他一直在鼓励我,吻我,让我清醒……

    说到这里,林雅素的眼泪开始像止不住的珠子一样,倾泻在她的衣服上、床单上。

    “他敲后备箱的隔板,手抬不起来,他就用胳膊肘撞,一下一下地发出声音。我抱着他开始哭,他说哭什么,哭多了浪费氧气呢。我们一定要出去,要生好多好多小孩,一半姓林,一半姓李,可以全家组织排球比赛……

      “后来他也不行了,呼吸越来越沉重。我紧紧抱着他,他惨笑,一片漆黑,可是我能看到他惨笑的表情……他说亲爱的,素,我说过我一定要死在你怀里,可你要答应我,我死在这里,你要死在床上。我说不,我和你一起去死,他非要我答应。我抱着他,抱着他的头,我说我们要一起出去……可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我说迹裳你起来,我要把我的身体给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我虽然嫁了人但是从没见过我丈夫,我还是处女,我要把第一次给你……”林雅素已经开始哭喊,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状况。

    我有点惊呆了,顾不得许多,追问道:“你们在一起这么久,都只是柏拉图之爱而没有肌肤之亲?”

    她根本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迹裳,我还什么都没有给你,你怎么能就这样死了?!你在我怀里,怎么就会死了!……”

    我按铃叫医生进来,医生给她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少刻,她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姿态也转为躺下,沉沉地睡去了。唯有她的头发依然披散着,诠释着失去爱侣的痛苦。

    我再不愿在这里停留片刻。拿出一把汽车钥匙交给医生:“这是她的车,停在楼下。看这情形她明天才能出院,麻烦你到时交给她吧。”然后转身离开。

    医院这个地方,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绝望与伤心的两幕戏剧。


    第二天,我听到从医院传来的震惊消息:林雅素在医院停车场里自杀身亡。目击者称听到她突然高喊了这样几句:“为什么这把钥匙就压在你的身下。天啊,为什么我们的爱情没有救赎。”林雅素用钝器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天知道,那是一种极为痛苦的死去过程。


    没有人查出林雅素为什么自杀。医院方面的界定是她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因而产生幻象或自残情绪。据此医院方面是有过失的,当时签署病人出院文件的医生遭到了停职一年的处分。

    然而我,在两年之后的今天,依然不能平静。我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唯有这一件使我始终无法忘却。这件案子的卷宗始终保存在我这里,即使工作再繁忙,我也会安排时间,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回忆。我的儿子目前是我唯一的慰藉,他已经顺利升入了高二,是为人聪慧正直的学生,人人都喜欢他。

    他死去的爸爸,李迹裳,若有在天之灵的话,一定会感到欣慰。虽然他因可耻的婚外恋而死,抛弃了我和孩子,但孩子依然茁壮成长。我所承受的巨大压力,都不在话下。从两年前林雅素自杀之后,我的生命就只是为我的儿子而活着的。

    这一切,他们都不知道。

    我18岁那年未婚先孕,嫁给大我6岁的李迹裳,因为还未到法定年龄,所以对外一直隐瞒我事实婚姻的状况。没有人知道我丈夫是李迹裳,而他也正巧从未向林雅素介绍过我的情况,他心虚。

    那一天,我提前偷看到他买了钻石戒指。于是我跟踪来到半山腰,在他们钻进后备箱时,将后备箱紧紧关上。在我已记不清的许多年前,这个男人就是用同样的场景将我抱紧,送给我一枚同样的戒指。我原本打算忍受他婚外恋的事情……

    但我无法忍受——属于我的浪漫,给了别的女人。

    在李迹裳死后,我在林雅素汽车后备箱的地毯上提前放了一枚外观看上去很像的汽车钥匙——我知道她一定会打开后备箱,因而一定会看到那枚钥匙——我知道她一定会以为她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原本可以救活但却害死了她心爱情圣的性命,特别是死在她的怀里。

    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实现了结局,只是我,也是这个故事开头的悲剧人物之一。尽管如此,我为我的捍卫而感到自豪。

    然而,两年来,我有时也会感到稍纵即逝的内疚:林雅素,她甚至至死都还守身如玉,她是真的爱他,并且称得上纯洁——

    同样是女人,我在回忆里常常认为她罪不至死。


    - the end -




    December 06

    What am I to you

    你天真的眼神似是看穿他的秘密
    原本它永不会吐露,深藏在心底
    而这一种感情也永不会陈旧
    What am I to you?

    他开始逃避,远离尘世里的游戏
    就如同那蒲公英飞向无邪的土地
    而说得出的爱都如此粗陋
    Because I love you so.

    你却并未徘徊,眉头都没有一皱
    像个男孩儿一般没有丁点儿离愁
    而若他悄悄死去,你也会哭泣的么?
    I am giving you the ball.

    I will you love when you're blue
    Tell me darling true
    What am I to you?

    Shelley
    2006.12.6


    December 05

    无关于爱情

    我们的人世并不是很好的世界。一生中的许多事情往往事与愿违,无论悲剧抑或喜剧,多半如此。

    许多年以前,一名企图自杀的男子向自己的头部开了一枪。那是一把.39口径的沙漠之鹰,现任美国加州州长在当演员时最爱用它来搭配自己雄伟的肌肉。这种枪的特点是精度低、座力大,出膛威力极为猛烈——以至于枪口附近巴掌大的皮肤都被灼焦而炭化。

    然而这一次沙漠之鹰败走滑铁卢。颅骨间的缝隙死死地咬住了那颗呼啸狂奔的子弹,让它刚开始加速便被迫停下了脚步——比自杀而死去更为不幸的奇迹就这样在一瞬间发生,这名男子活了下来。

    撒旦没有取走他的生命(自杀而死的人无法进入天堂),却取走了他的右眼、行动能力和99%的记忆。可悲的是,在此后40余年的富余生命中,每当他在护士的搀扶下,无比艰难地蹒跚走过深秋里的梧桐小道时——

    ——在那1%的记忆里,他总是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多么正常的人”。

    我并没打算讨论是否应该放弃使用手枪,而采用其它更可靠的办法来自杀(比如静脉注射氯化钾溶液)的问题。在今天,我想要说的是:当一个人试图用毁灭性的力量去抹掉过去存在的某些东西时,他有可能将会自此承担巨大的痛苦。这种痛苦绝不致命,却使你受永生的煎熬。

    在这种时候我们常常发现,多数毁灭的事迹都是在毁灭未来,而不是过去。但在做这件事情之前,我们美好而绝望的期望恰恰与之相反。另一个例子与此佐证:30年前的那场神州动荡,并未能消灭过去中华文明伟大的记忆,而是使古老文明向今天迈进的脚步变得迟暮而犹疑。

    这一阵许多事情让我总想到今天的念头。那名自杀的男子死于2001年,我们该为他的安息而松一口气。但有更多的人生活在类似的阴影下,他们为着过去的记忆而无法遁逃,为了摆脱疼痛,他们选择强力的毁灭,随之而来更大的痛苦。这种毁灭不一定要自杀不可,但同样是极具风险的。

    当然,人生自感性的冲动,不畏惧风险。只是逐渐因世俗的教化而懂得趋利避害。我内心深处始终在抵触这种成长,尽管我也不得不承认——它使人活得更安全自在。所谓土地换和平,自由换安心,常常是很划算的买卖。只是我不想如此去交易,人人却都在交易。这使许多高尚的文字变得像是银饰的馒头,虚伪的借口。

    我自己也是毁灭后的佐证。譬如我已经丧失怠尽的浪漫,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原本这篇小文是打算有关于爱情。到了最后,却与爱情全然无关——正像生活的本来面目一般。

    李迹裳
    2006.12.5